刚刚!3.22亿人!抑郁症《Nat Med》!吞掉全球12万亿美元!


刚刚BME · 前沿速递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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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抑郁症将吞噬全球12万亿美元!

Global economic burden of depression in 154 countries from 2025 to 2050


Nature Medicine
2026 · Open Access · DOI: 10.1038/s41591-026-04548-7
IF 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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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背景:被低估的宏观经济黑洞

抑郁症是全球精神疾病负担最主要的来源之一。据估算,2023 年全球约有 3.22 亿人罹患抑郁症(男性约 1.27 亿、女性约 1.96 亿),年龄标化患病率为每 10 万人 3,810 例。新冠疫情进一步加剧了这一负担:一项研究估计疫情第一年全球抑郁与焦虑患病率分别上升 27.6% 与 25.6%;一项纳入逾百万参与者的荟萃分析发现,同期 31% 的儿童青少年出现抑郁症状。GBD 预测其 DALY 率到 2050 年将升至每 10 万人 641。

然而,既有的经济负担评估几乎都停留在“疾病成本(COI)“框架内:直接医疗成本、直接非医疗成本、间接生产力损失。这一框架直观易懂,却系统性忽略了抑郁症对宏观经济增长的长期塑造——尤其是对人力资本与物质资本积累的累积影响。微观模拟模型数据量大、范围有限;基于横断面回归的方法难以捕捉动态效应;统计生命价值法虽能反映整体福利损失,却未显式建模对经济产出与生产过程的影响。

研究缺口:低收入与中等收入国家的证据尤其匮乏,跨国可比的国家层面预测长期缺位——这既妨碍了对全球负担分布的理解,也让政策应对失去了量化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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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思路:健康增强型宏观经济模型

研究团队构建了一个基于经济增长理论的健康增强型宏观经济模型,将抑郁症所致的发病率作为塑造物质资本与人力资本积累的关键变量,估算 154 个国家和地区、2025–2050 年的经济负担。该建模框架此前已在慢性非传染性疾病、道路伤害、新冠肺炎及空气污染、烟草使用等关键危险因素的评估中反复验证。

三条作用通路
  1. 有效劳动供给下降:以 GBD 的年龄–性别特异性患病率结合失能权重(disability weight)调整有效劳动供给,并整合各国人口结构、基线劳动参与率、人力资本、教育与工作经验。

  2. 物质资本积累受阻:治疗支出挤占储蓄与投资——个人自付、保险费上升、公共卫生支出压力,使资金从生产性投资转向医疗消费。

  3. 死亡率(敏感性分析):由于抑郁相关死亡常被登记为心血管疾病或自杀等其他死因,主分析未纳入死亡;敏感性分析按文献范围(16%–60%)将自杀死亡归因于抑郁。

统计上,研究比较两种情景下 2025–2050 年的累计 GDP:现状情景(无干预)与反事实情景(抑郁症被完全消除),两者的累计差额即为宏观经济负担。基线采用 2% 年贴现率,并以 0% 与 3% 做稳健性检验。所有成本统一以 2024 年美元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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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结果:全球、区域与驱动因素

① 全球总量:26 年 12 万亿美元

2025–2050 年,抑郁症造成的全球宏观经济负担预计达 12 万亿美元(95% 不确定区间 10–15 万亿),相当于对全球产出征收 0.460% 的年税(95% UI 0.384%–0.551%),人均负担 1,429 美元。若按文献上限假设将 60% 的自杀死亡归因于抑郁,总负担升至 14 万亿美元,负担占比升至 0.512%。

12 万亿美元
2025–2050 全球累计经济负担
0.460%
占全球累计 GDP 比例
1,429 美元
全球人均负担
154 个国家
覆盖全球 96% 人口

分国家看,美国负担最高(约 4.09 万亿美元),其次为中国(约 2.07 万亿美元)与英国(约 4,750 亿美元)。若以占 GDP 比例衡量,排序完全改变:莱索托最重(0.769%),其后为乌干达(0.751%)与多哥(0.735%)。而人均成本最高的是瑞士(约 12,251 美元)、爱尔兰(11,882 美元)与挪威(11,685 美元)。

图1.2025–2050 年抑郁症的经济负担(以 2024 年百万美元计)。该地图展示了基于健康增强型宏观经济模型估算的 154 个国家和地区 2025–2050 年因抑郁症导致的累计宏观经济负担。经济损失反映了与抑郁症发病率相关的有效劳动供给减少,以及治疗相关支出对资本积累的影响。国家按估计经济损失的大小着色,颜色越深红代表累计负担越大。绝对经济负担最高的国家集中在美国与中国,其次为欧洲与东亚的若干国家。图中包含区域插图以改善对地理面积较小区域与领地的可视化;数据不足的国家或地区以白色显示。底图来自 Natural Earth。
图2.2025–2050 年抑郁症经济负担占总 GDP 的比例。该地图展示了基于健康增强型宏观经济模型估算的 154 个国家和地区 2025–2050 年抑郁症宏观经济负担占总 GDP 的百分比。负担估算反映了与抑郁症发病率相关的有效劳动供给减少,以及治疗相关支出从储蓄与投资中的转移。国家按负担水平着色,颜色越深红代表相对经济损失越高。相对负担最高的区域集中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北美及欧洲部分地区,而东亚与拉丁美洲部分地区相对负担较低。图中包含区域插图;数据不足的国家或地区以白色显示。底图来自 Natural Earth。
② 区域与收入组:健康负担与经济负担的错位

以占 GDP 比例衡量,北美最高(0.599%),其次为欧洲与中亚(0.506%)、撒哈拉以南非洲(0.493%),东亚与太平洋地区最低(0.351%)。人均负担的跨度极大:从撒哈拉以南非洲的 229 美元到北美的 10,730 美元。按收入组看,低收入国家的相对负担最高(占 GDP 0.566%,累计 1,080 亿美元、人均 134 美元),中高收入国家最低(0.371%)。

最值得注意的错位:2050 年撒哈拉以南非洲将承担全球抑郁症 DALYs 的 22.7%,却只对应全球经济损失的 3.0%;而欧洲与中亚仅占 DALYs 的 10.6%,却承担了 24.9% 的经济负担。健康负担正在向低收入国家转移(2050 年中低收入国家将贡献全球 47.7% 的抑郁 DALYs),而经济负担的账单却主要开在高收入国家。
③ 驱动因素:劳动力远重于资本

分解显示,劳动参与与生产率下降始终是负担的首要驱动力,物质资本下降的贡献虽持续上升但量级小得多:全球范围内其占比预计从 2025 年的 1.203% 升至 2050 年的 9.027%。区域间差异显著——2050 年北美最高(13.039%),撒哈拉以南非洲最低(3.421%);收入组间,高收入国家 10.905%,低收入国家仅 2.956%。

图3.全球及按世界银行区域划分的物质资本下降与劳动力减少对抑郁症经济总成本的贡献。蓝色图表示归因于物质资本下降的经济负担,橙色图表示与劳动力减少相关的经济负担,红线示物质资本下降在总经济负担中占比的时间趋势。累计经济负担已按每年 2% 的贴现率调整。
图4.按世界银行收入组划分的物质资本下降与劳动力减少对抑郁症经济总成本的贡献。蓝色图表示归因于物质资本下降的经济负担,橙色图表示与劳动力减少相关的经济负担,红线示物质资本下降在总经济负担中占比的时间趋势。累计经济负担已按每年 2% 的贴现率调整。
④ 敏感性分析:结论稳健

同时改变全部输入参数后,全球负担略降至 10,928 亿美元量级的重估结果(人均约 1,256 美元),与主估计接近。贴现率的影响最大:0% 贴现时升至 16.1 万亿美元(人均 1,852 美元),3% 时降至 11.0 万亿美元(人均 1,264 美元)。GDP 上下限、治疗成本上下限(0.832% vs 0.439%)等情景下,结论方向均保持一致;美国、中国、英国始终位居负担最高之列,中非共和国、科摩罗与几内亚比绍则始终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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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抑郁症的经济负担如此之重

与癌症、慢阻肺等重大疾病相比,抑郁症的直接死亡率并不高,为何经济负担如此突出?作者给出三点解释:

  • 患病人群规模巨大:全球近 10 亿人患有某种形式的精神障碍,2023 年抑郁症患者约 3.22 亿。

  • 发病早:抑郁症通常在青春期或成年早期发作,恰逢求学、就业与组建家庭的关键阶段,且病程可长达数年乃至终身,效应随时间累积;而多数癌症与重大躯体疾病诊断年龄偏晚。

  • 直接侵蚀劳动能力:精力减退、注意力障碍、动机丧失等核心症状直接削弱日常任务与工作表现,造成大量生产力损失与劳动参与下降。

研究表明,每投入 1 美元扩大抑郁与焦虑的治疗覆盖,可在健康与生产力改善上获得约 4 美元回报。治疗支出不应被视作资源消耗,而应被视为对人力资本与经济增长的战略性投资。

作者据此提出的干预路径包括:以数字平台交付的互联网认知行为治疗(iCBT)因交付成本低、对临床医师依赖小,在中低收入国家具有极高的成本效益比;将心理健康服务整合进初级卫生保健,在低资源国家估计年人均成本仅需 1–5 美元,即可扩大可及性、减少病耻感并促进早期干预;同时需要处理更广泛的健康社会决定因素。

05

深度解读

① 方法学上的关键升级:从“账单“到“增长路径“。传统 COI 研究计算的是已发生的支出与损失,本质是一张账单;健康增强型宏观模型计算的则是反事实情景下本可实现却未实现的产出。二者差异在中国的对比中体现得最清楚:既往直接医疗成本估算远低于本文结果,因为本文额外捕捉了医疗支出对资本积累的累积侵蚀。对做卫生技术评估与政策论证的同行而言,这是一次值得学习的框架选择。

② 模型的“保守性“其实是它可信度的来源。与人力资本法(美国、罗马尼亚、瑞士等研究)相比,本文估计明显更低——因为模型纳入了劳动力市场替代机制:个体退出劳动力市场后,部分生产力损失会被替代所缓冲。同时主分析未纳入非自杀性死亡(抑郁可经共病与健康行为多通路升高死亡风险)。两点叠加意味着 12 万亿很可能是一个下限

③ DALY 与经济负担的地理错位,是全球卫生治理最尖锐的政策信号。健康损失越来越集中于低收入国家,而以货币计量的经济损失却集中在高收入国家——这不是矛盾,而是模型忠实反映了人均产出与人力资本水平的差异。风险在于:如果资源配置只跟着“经济负担“走,负担最重的人群反而最被忽视。任何引用本文数据的政策论证,都必须同时呈现 DALY 与美元这两套账。

④ 用 YLD 作为有效劳动供给的代理,是本文最需要被审慎理解的一步。作者明确说明:失能权重并非生产力损失的直接测度,之所以选用,是因为各国实测的缺勤(absenteeism)与出勤主义(presenteeism)成本在人群、测量工具与定义上高度异质,无法作为 154 国长期预测的标准化输入。这是一个合理的工程折中,但也意味着结果对失能权重的设定敏感——这一点在解读绝对数值时必须放在心上。

⑤ 其他局限同样清晰。治疗成本主要基于美国数据、按各国卫生支出比例外推,可能无法准确反映全球治疗模式(作者认为治疗成本占总负担比例小,偏倚有限);患病率主要来自自报问卷而非临床诊断的家庭调查,文化差异可能引入测量偏倚;剩余 4% 人口未被覆盖也限制了外推。此外中高收入组负担偏低,很大程度上受中国报告患病率较低所影响——这一点对中国研究者而言尤其值得警惕:它究竟反映的是真实低患病率,还是识别与报告不足?

— 通讯作者 —
陈思邈(Simiao Chen)通讯作者
德国海德堡大学医学院全球卫生研究院 · 群医学、经济与政策研究部门 / 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群医学及公共卫生学院
德国海德堡大学医学院全球卫生研究院长聘副教授、群医学与经济政策研究部门主任,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客座教授、博士生导师,德国洪堡学者。研究领域涵盖群医学、全球卫生循证决策、卫生体系与卫生经济学、健康行为干预。清华大学工业工程系学士、哥伦比亚大学管理科学硕士、哈佛大学全球卫生与人口学博士。已在 Lancet、JAMA、BMJ 等期刊发表论著百余篇,位列全球前列高被引科学家榜单。
温馨提示:本文为疾病经济学研究的学术解读,不构成任何医学建议。抑郁症是可诊断、可治疗的疾病。若您或身边的人正被持续的情绪低落所困扰,请及时向精神心理专科医师或正规心理援助渠道寻求帮助——寻求帮助本身,就是有效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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